站在一家快捷賓館那26層的窗前,透過玻璃窗,俯瞰這個陌生城市,窗外那璀璨的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把這個城市變成不夜城,也在向人訴說著這個作為直轄市的城市繁華景象,但我的心空,還是被孤獨和疲憊的陰霾籠罩著,這疲憊來自我不顧一切的奔跑、追趕,但這追趕,還是換來僅差2分鐘的失之交臂,就把我截在了這陌生的城市,截在這陌生城市的夜色中,截在了這26層的高樓里,只能等待天亮,再踏上歸程。
???其實,這一路之上,我怎么也沒有料到,載我來到這個直轄市的火車,竟然晚點一個小時。當我下火車后,立刻奔跑沖向高鐵,盡管累得氣喘吁吁,但是高鐵還是驕傲地一聲長鳴,呼嘯而去。
在火車站退票改簽窗口,已經排成了一條隊伍。這些人都是如我一樣未能成功轉車,踏上這最后一趟高鐵的旅客。
看著他們一張張焦急的面孔,一雙雙渴望歸家的眼神,甚至有的還被急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讓我都有些不忍直視,但是,高鐵已經無情地把我們這些旅客拋在這漫漫黑夜了,只能留宿這陌生的城市。
想想踏上歸程之初,當我帶著委員會的姐妹們“一路順風”的祝福,帶著“歸去來兮,聚散依依”的不舍,踏上山城這僅有的一趟綠皮火車時,我還曾經想這是一個多么美好的歸程!
一路之上,一條不知名的大河,唱著歡歌,一路前行,伴著火車,流向遠方。此時這列長長的火車,猶如一條長龍,穿越在這崇山峻嶺中,隨著火車車廂里的忽明忽暗,火車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
望著窗外鐵軌旁的懸崖峭壁,我驚嘆這是怎樣的一種巧奪天工的智慧設計,讓大河、大山、鐵路,竟然如此相得益彰,列車就在這大河山川中,猶如蛟龍穿梭!
但是,今天山城這列最后一趟火車,也讓無票的旅客眾多,看著他們擠在那窄窄的車廂過道里,讓我不由心疼。他們當中,有回家過端午節的學生,也有出外打工的農民工,有的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有的干脆席地而坐,任車廂地面的冰涼穿透身體,但站累的身軀就是不想起來……
我不由幾次起身,讓座給那些無票的旅客,希望這漫長的五個小時的旅途,大家都能輕松些。
旅途的疲勞,也讓我腰椎又隱隱作痛。當我拿著空礦泉水瓶,走到火車飲用熱水處,打開開關,流出的熱水很快就把礦泉水瓶子燙出了褶皺,惹得旁邊的旅客熱心地提醒:“不能用礦泉水瓶接熱水啊,有毒!”
望著這些無座乘客善良的眼神,我感激一笑,說:“謝謝,我不喝,我是用它來敷敷腰,我腰疼。”
我感嘆我們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旅客,用友善把陌生相連。
不知不覺中,火車到達了北京站,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它還是不能駛出北京站,這時,車上有人說,這趟火車要給首都的高鐵讓行,已經晚點了。
我的心不由緊張起來,我還能趕上到下一站我要換乘的高鐵嗎?
火車終于在眾多旅客的期盼中,緩緩啟動了,但它卻如蚯蚓般在鐵軌上緩緩移動,行駛了好久,也沒有駛出北京這座城市。
我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駛出北京之后,它能全速加速,能搶回這耽誤的一個小時。
旁邊的一個好心旅客安慰我道:“我是本地人,火車到站后,我幫你拿著東西,領著你直接轉車!”
我感激地報之一笑,剛才緊張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記得多年前,我曾經把在春運的火車上,把旅客間那友善的一幕幕,寫成《一路走來一路歌》,發表在《秦皇島日報》上,今天,再次看到旅客間這樣互相幫助的一幕幕,又不由讓我為之動容!
火車終于懶洋洋地按照屬于它的節奏,到了下一站。
透過車窗,我看見我要換成的高鐵,正在不遠處的鐵軌上,它像一個要出征的將士,等待號令出發。
這位本地旅客幫我拿著行李箱,我跟在他身后,我們急匆匆跑出車廂外,沖向站臺,但是,轉車必須先上行,然后坐電梯,再下來,才能走到高鐵。
無奈,我們一路狂奔。
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扶著樓梯上來,再氣喘吁吁奔向上高鐵的下行電梯時,卻被無情地告知,高鐵已經開走了!
我與高鐵只差2分鐘,就這樣失之交臂了!
此時的火車站,顯得是那么空曠,安靜,我只能疲憊地走向車站的退票改簽窗口,那里已經聚集了一群如我一樣焦灼的旅客,他們也都是因為火車晚點一小時,而沒有追趕上這列高鐵的人。
退票,改簽到明早啟程,走向火車站旁邊的賓館,與這位幫助我的好心旅客,握手告別。
這場追趕高鐵的奔跑,沒想到也把我追到這26層高的賓館。
我癱軟在賓館的大床上,心緒難平。?
?????突然,手機響起,電話那邊傳來老母親熟悉的聲音:“明天能回來過節嗎?”
??“媽,放心,能!”
???其實,我這次出差沒有敢告訴老母親,因為火車晚點一個小時,導致我沒有換成到高鐵,被截在異地,更不敢告訴她。
“兒行千里母擔憂”,我不想讓耄耋之年的父母還對我深深的牽掛。
放下電話,我很感慨,這座陌生的城市,我從未專程來過,只是短暫停留過三次。
記得第一次還是我在上大學時。
當時坐著如這次一樣,慢悠悠的綠皮火車返回校園。?
綠皮火車在茫茫夜色中,停靠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上,一隊旅客拿著大包小包行李,走進車廂。
我自覺地把我背包移開,讓出身旁的座位,給這批新上來的旅客,沒想到坐再我身邊的人,竟是一個心懷歹意的人,戴著一個鴨舌帽。
“鴨舌帽”佯裝睡覺,身體卻一個勁往我這邊靠的舉動,讓我憎惡至極,我“騰”地一下站起,“鴨舌帽”身體猛地一下歪倒,他睜開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
看著我對座那位大叔很淳樸、善良的樣子,我無奈中向他求助:“大叔,我能和您換一下座位嗎?”
那位大叔愣了一下,然后會意地點點頭,我們換了座位。
列車依然不緊不慢地開著,眼看我們就要到我轉車的這個城市了。
我好怕那個“鴨舌帽”旅客,在下車時再尾隨我。
在這樣一個我都找不到方向的陌生城市里,在夜晚遇到壞人,我的心“咕咚、咕咚”,如鼓槌敲擊,緊張、恐懼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待那個“鴨舌帽”去上衛生間之際,我趕緊和幫助我的這個大叔說:“大叔,您在天津下車時帶著我可以嗎?我怕這個“鴨舌帽”跟著我,我現在好害怕!”
“沒問題,我也看出來那個人不是好人。到時你就跟著我走。”我從那位大叔真誠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內心的善良,他那洗的有些發白的外衣下,有著一顆古道熱腸的高貴靈魂。
可就是這樣一位好人,在與他之后的聊天中得知,白血病的病魔,卻在蠶食著他的生命,他這次是安排好家里的事情,重返這個城市的血液病醫院,做最后的治療。
聽到此,我不由淚眼朦朧,控制不住的淚水,漱漱落下,我為這樣一個好人,得此大病悲痛,我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生命的曙光,能重新照耀這位善良的好心人。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又重新在深夜里走進這座城市,又不由憶起這位好心人,您可安在?祝一切都好!
慶幸的是,今晚再次走進這座城市,又遇到了一位如當年那位大叔般的好心本地旅客,幫著我拎著旅行箱,和我一起在站臺上奔跑,和我一起走過火車站那高高的樓梯,爭分奪秒搶時間,追趕高鐵。
端午節前這追趕高鐵的經歷,那些好心人對我的幫助,就這樣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我也很感慨,本來我追趕高鐵,最后追來的卻是這26層的住宿,雖然有不能如期返回故園的遺憾,但這追趕之路,也灑滿這溫暖的互助友愛。
打開賓館的電視,一首優美的歌曲在電視機里飄出,“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這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此時,人間自有真情在,我更加信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