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燭塵
他的一生,歷經風雨,坎坷跋涉,煉鹽制堿,跌宕起伏。他,從民族資本家到紅色資本家,最終走上了新中國化學工業部副部長的崗位,為我國民族資本化工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他就是中國民主建國會的先驅者之一的李燭塵。
李燭塵(1882~1968)原名李華搢,土家族,湖南永順人。1945年參與發起組織民建,歷任民建理事、常務理事,民建全國會務推進委員會委員、常委,民建總會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民建第一、二屆中央委員會副主任委員。1965年黃炎培逝世后,代理主任委員。
煮海之志的萌發
1882年9月15日,李燭塵出生于一個小康家庭。他幼時在當地讀書,19歲考中;1902年去常德進湘西優級師范學校理化科就讀,1909年畢業后趕赴北京會考,卻名落孫山。
這當頭一棒使他心緒難平,但他并沒有消沉。
李燭塵拋開落第的懊惱,打起行囊,開始了新的一種學習生活,在社會中漫游。他碾轉天津,乘海輪去到上海,看到列強對中國的侵蝕,民不聊生。李燭塵憂心如焚,寫詩曰:“夷夏藩籬洞門開,美歐侵略亙朝昏。神州無限傷心事,總覺重洋是禍根。”
李燭塵心里在想,中國人什么時候能在洋人面前直起腰桿?
實業是一個國家實力的標志,實力是一個民族生存的基礎。中國要擺脫窮困,東方巨龍要騰起,需要一大批掌握新科學、新技術的新式人才。李燭塵明白了這個道理,篤定走上這條實業救國之路。
辛亥革命后,1912年李燭塵30歲東渡扶桑,去留學,開始了長達6年的留學生涯。他先在日語學校學習語言,后來考上東京高等工業學校預科班,第二年考入化學系,專攻電氣化學。
1918年7月,34歲的李燭塵畢業后乘著一條郵輪,懷著“實業救國”和“科學救國”的理想回國。
回國后,李燭塵遠望浩瀚翻騰的大海,想起了“張生煮海”古老的民間傳說——
潮州儒生寓居石佛寺,清夜撫琴,招來東海龍王三女瓊蓮,兩人生愛慕之情,約定中秋之夜相會。至期,因龍王阻撓,瓊蓮無法赴約。張羽便用仙姑所贈寶物銀鍋煮海水,大海翻騰,龍王不得已將張羽召至龍宮,與瓊蓮婚配。
雄心勃勃的李燭塵回來了,是回來煮海的;不過,他不是要煮服龍王,煮回龍女,而是要用古老中國文化的民族精神,激勵自己立志要用學得的知識煮出中國的精鹽。
1954年4月23日,李燭塵先生陪同毛澤東主席視察大沽炮臺遺址。
憧憬化學工業王國
正當李燭塵在為實現報國理想的尋覓中,時遇了一位貴人,鹽務總署的景韜白介紹他認識了后來被毛澤東稱之為實業界“四個不能忘記的人”的范旭東。
于是,李燭塵開始和范旭東通信聯系了起來。
范旭東是湖南湘陰人,比李燭塵小1歲,也曾留學日本。他痛感祖國工業落后,遭受列強欺侮,即下決心開拓民族工業的領域,以工業的振興來實現強國富民之夢。范旭東1914年籌集5萬銀元,在天津塘沽購買16畝灘地,支起煮鹽的大鍋,創辦了中國第一家精鹽公司——久大精鹽公司。在以后的歲月里,范旭東聯絡了一大批專家、同仁,制造堿、酸,成為中國現代化學工業的奠基人。
8月的一天下午,李燭塵應約走進范旭東的居處。對李燭塵的到來,范旭東欣喜萬分。
范旭東親手沏上一杯清茶,送到李燭塵面前說:“李先生,咱們雖然是頭次見面,但神交已久。同氣相求,同聲相應,咱們也用不著客套了。索性直說吧,李先生對投身化學工業一事,思慮得如何了?”
李燭塵接過熱茶:“燭塵離鄉遠走日本學化學,當然想在化學工業方面有所作為。只是久居異國,對國內化學工業情況不甚了解。”
“冶鐵、煮鹽和鑄錢,自古就是三大事業。說起化學工業,首先要說鹽……”范旭東向李燭塵對中國的化學工業一一道來。
范旭東又動情地向李燭塵介紹道:“旭東曬鹽、煮鹽,實在是一為百姓,二為國家。燭塵先生知道,鹽是制堿的原料,目前我們國家還沒有制堿業,我們要去填補這個空白。我們現在要讓中國人吃上中國人造的精鹽,將來要讓中國人用上中國人造的堿。因此,我們要以鹽為基礎,不久以后再建堿廠……我們建立化學工業,就是為了強國富民,振興中華。”
李燭塵為范旭東的見識所折服。范旭東的一席話,使李燭塵茅塞頓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長談中,兩人沉浸于要煮出一個中華民族化學工業王國的憧憬中。
組織企業抗戰內遷
李燭塵與范旭東邂逅后,范旭東邀請他去久大任了技師。從1919年到1925年,在李燭塵的努力下,黎靜6年艱辛的永利終于生產出純堿,行銷國內外,打破了英國財團在中國市場上的壟斷,居我國當時民族資本化工的前列。
這期間,經李燭塵與的努力,創建久大,永利、黃海等企業,并實現三位一體,成為“永、久、黃團體”。
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后,華北的久大、永利被日寇劫占,“永、久、黃團體”決定全部內遷,李燭塵被推為內遷總負責人。當時“永、久、黃團體”內遷員工、眷屬共千余人,在李燭塵的指揮和安排下,于1938年3月全部安全內遷。“永、久、黃團體”在重慶設駐渝辦事處,李燭塵親任主任,辦理在內地建廠的聯系工作,久大分廠遷自流井,永利總管理處遷香港,永利川廠和黃海社遷五通橋,海王社遷樂山,久大自流井張家壩模范鹽廠同年開工。1939年五通橋道士把李燭塵組織企業內遷的五通橋稱為“新塘沽”。
李燭塵之命,將300余名人員,除一部分安排在黃海化工社進行研究外,其他分別安排在他任廠長的自流井老龍壩久大華西分廠和其他幾個分支廠的技術工作崗位上,使他們各得其所,才盡其用,為“永、久、黃團體”的發展做出貢獻。
入川后,當時軍需民用的食鹽主要依賴于川鹽。久大制鹽由煮鹽的“煮海”改為探井采鹵的“煮井”,從工藝和機械上進行改革,對增加食鹽產量做出了成績。
李燭塵重視調查研究,曾多次去西南、內蒙、等地勘察鹽堿。1942年,經漢中、西安至等地考察陜西省鹽堿資源,被當局所阻。乃改去西北,經蘭州、、河西走廊,由進入新疆哈密,過七角井鹽區,又繼此西進,由到而至伊犁。沿路調查鹽堿情況,掌握了我國鹽堿資源的豐富資料。
1955年7月30日,李燭塵(前右)陪同毛澤東主席(前左)視察黃河。
與中國共產黨親密合作
1943年,李燭塵在重慶與周恩來委派的徐冰建立了聯系。同年,李燭塵與許滌新、沙千里等創辦中國經濟事業促進會,當選為常務理事;出任遷川工廠聯合會、中國工業協進會常務理事;參加籌備永久團體與中共地下黨合辦之建業銀行。次年,李燭塵應邀出席周恩來從延安返重慶后在特園舉行的工商界人士座談會。
1945年 全國工業協會重慶分會成立,李燭塵任理事長,對重慶《大公報》和中共主辦的《新華日報》發表談話,歡迎毛澤東主席來重慶與國民黨談判;并擔任全國工業界對敵要求賠償委員會常務委員。全國工業協會、遷川工廠聯合會和工協重慶市分會聯合開會,組成工業復員協進委員會,李燭塵與胡厥文、吳羹梅等30多人為代表,負責征集各方意見,向蔣介石提出整個工業界的具體要求;與吳羹梅、胡厥文等人共同具名,在特園宴請毛澤東、董必武、王若飛;應邀出席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等中共領導在中共代表團辦事處舉行的重慶工商界團體負責人座談會。
10月4日范旭東逝世后,李燭塵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參與邀請周恩來參加“星五聚餐會”,聆聽周恩來對民族工商界人士發表《當前經濟大勢》的著名講演。1946年,李燭塵以“社會賢達”身份出席“舊政協”會議,參加施政綱領組討論。與周恩來、董必武、王若飛、沈鈞儒等出席“政治協商會議陪都各界促進會議”舉行的各界民眾大會,向國民黨政府提出抗議。
1948年,在中共地下黨組織指導下,李燭塵領導天津市工商界反對國民黨政府的“企業南遷”計劃;率華北工商界請愿代表團赴南京;在與中共天津工委取得聯系后,積極開展工商界和國民黨軍政上層人物的工作。
1949年天津解放,李燭塵當選為天津工業會理事長。劉少奇視察天津時參觀了永利堿廠,李燭塵三次應邀出席劉少奇召開的工商業家座談會。朱德總司令來到塘沽,李燭塵陪同參觀永利堿廠。李燭塵作為產業界民主人士參加在北平舉行的“新政協”籌備會;“新政協”會議開幕,當選為主席團成員;并當選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委員;出席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參加天安門開國大典。
毛主席給李燭塵的信。
走上國家領導崗位
李燭塵非常敬重毛澤東,毛澤東也器重李燭塵。
1953年3月初,毛澤東指示李燭塵對中國工業的現狀做一次深入地調查研究,然后提出建議。
李燭塵歷時一個多月,深入40多家大、中、小工廠調研,寫了一封長達5000多字的匯報信。信中分“各種工業發展狀況”、“一般私營工廠家的思想狀況”、“已經發展起來的各種工業如何使他們能為國家服務”、“如何解決工商界存在的問題”等6個方面的情況和建議。他在信中特別強調“民主改革”,認為新的生產關系要適應新的生產力的發展,盡可能消除家長制,并盡可能給生產者以生活保障。信中提出改進企業管理的意見,同時提出不要搞重復建設。
李燭塵在信中大膽提出在管理體制上應有國家成立企托公司,或由人民銀行成立企托部。李燭塵在給毛澤東的匯報信中沒有隱瞞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毛澤東接信后的笫三天即復信李燭塵 ——
“燭塵先生”:4月19日及20日來信受到,閱悉,甚謝。你做了許多調查,你的建議對于解決現存問題是會有幫助的。我已將你的信轉給許多有關同志去看了。”
范旭東是“中國民族化學工業之父”,是李燭塵走上化學工業道路的領路人。1953年8月,毛澤東單獨約見李燭塵,說到了范旭東等幾位先驅不能忘。李燭塵被毛澤東尊重歷史,科學評價人物的精神深深地感動。
1956年,毛澤東約李燭塵談話時說:“為適應經濟建設的需要,要成立一個食品工業部,請你出任這個部的部長,還要聽聽你的意見。”
李燭塵表示:“黨和毛主席對我的我很感激,交我這么重大的任務,恐不能勝任。”
毛澤東說:“1945年在重慶時,先生就推薦過你。況且,民以食為天,你對人民生活很關心,這件大事請你辦是合適的,不要推辭了。”
李燭塵真誠地說:“我真的怕誤事,要不我試試看!”
毛澤東笑著說:“你肯定能辦好!”
1956年5月12日工業部成立,經毛澤東力薦,李燭塵出任輕工業部部長和第一輕工業部部長。
1963年,毛澤東與李燭塵。